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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圆桌
2019-11-12    刘霞    黑龙江林业报

  

  这个六月对父亲来说与众不同,忙碌并快乐着。六月六日乔迁搬进了新居,六月十六日在新居迎来了第一个父亲节。

  父亲的一生搬过很多次家,从漂泊的童年、寄人篱下到参军入伍成为大家庭中的一员,再从复员转业到扎根北大荒落户。母亲跟随父亲从茅草屋到红瓦砖房,再从砖房到今日的楼房,风风雨雨,历经了五十五个春秋。父亲辛苦了一辈子,八旬的年纪才住上楼房,想想做儿女的心存惭愧。自从买了新居,父亲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忙里忙外。父亲最大的优点就是做事认真仔细、力求完美,最早的老式家具都是父亲自己做的,至今家中无一人能赶上父亲的木工活。

  新居自然要添置家具、电器,做儿女的理应尽些孝心,电视、冰箱、洗衣机、沙发等各尽所能,买其所需。父亲自己去家具城订购了一件沙发和一个大圆桌,后来妹妹嫌沙发太小,又添钱换了一件阔气的大沙发。当初买房时,父亲就相中了这间大客厅,说放一张大圆桌正合适。我们这个家族虽然不大,但姐弟四个都在本地,逢节必回,平时也经常回父母家小聚,全家总共十三口,非一张大桌方能容下。

  老房子也有一张大圆桌,是我从山里搬家带下来的,一直放在父亲家。平时不用时,桌子存放在板棚里,每次我们回家,父亲的工作就是负责准备一箱啤酒,家人除我之外都能小酌几杯,然后父亲把大圆桌面从板棚内轱辘到窗台下,再把支架立在墙边,开饭前搬进屋内。基本上根据桌面配菜,一般十六至二十个菜,荤素搭配,再摆放些酒杯,桌面已无空闲之处。

  每次看到尾数338的号码,心里总是暖暖的,大多都是回家吃饭的电话。只要父亲在家,电话基本都是父亲打给我,语气永远是那么温和、亲切:“霞,回家吃饭啊!”父亲上了年纪,眼睛有点花,每次打电话都要戴上老花镜。父亲不用电话本,而是把我们这些孩子的电话号码,用粗笔写在一条条大约长20公分、宽4公分的长方形纸条上,老大、老二……号码写的很大,然后订在一起,放在家具醒目的地方,打电话时随时拿出来。电话号码父亲虽然记不住,但看来电显示,他会根据尾数准确判断是哪个子女的电话。就这样一次次呼唤,我们这些离巢的鸟儿飞出去,又回来,在父亲的大圆桌前聚聚散散。

  记得有一次,不是逢节,我们回家,父亲早早把大圆桌搬出来,母亲阴着脸说:“几个外孙都不在家,能坐下,搬它做啥,那么麻烦。”父亲没说什么,又把桌子搬回去,结果菜只好叠加放,否则放不下。这个家一直都是母亲主事,大家都习惯了不和她顶撞。父亲平时话不多,却很幽默,关键场合总能抖出几个笑料。后来每次我们回家,父亲照例请示母亲是否搬大圆桌?有时不等母亲开口,我们就说,去搬吧。大圆桌似乎成了父亲的专利,它见证了我们这个家的和睦、欢乐、幸福,陪伴我们走过二十载光阴。

  而今,乔迁新居,该舍去的一并舍去。那张旧圆桌从我们的家宴中退出,尘封在记忆深处。装修新居,父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张崭新的大圆桌,直径140公分,比那张旧圆桌宽20公分。新圆桌立在客厅的角落,随时待命,迎接我们这些离巢的鸟儿归家。乔迁那天,似乎一切都没变,只是环境贴上“新”的标签。曾经的座位是固定的,大家习惯了自己的位置。而今,突然换个新地方,有些不习惯,很快以父母为中心,男女各半边天,夫妻对坐,气氛又回到从前。席间父亲做了简短发言:“这辈子搬了很多次家,这是最后一次,再不搬了。老两口住进新居,感谢孩子们出钱出力。”感谢的话应该是我们对父母说才对,子女回报父母的与父母给予子女的爱相比,微乎其微,谈何感谢!

  今天——父亲节,我们又一次围坐在父亲的大圆桌前,晚宴的主题从父亲开始,姐夫说他最喜欢刘和刚的那首《父亲》,大家不约而同唱了起来:“我的老父亲,我最疼爱的人。人间的甘甜有十分,您只尝了三分……”席间话题又回到过去,弟弟说小时候因为脾气犟,挨父亲打最多,虽然最小,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,却没有因此得到父亲更多的偏爱。妹妹说小时候尿床,怕挨母亲打,父亲把尿湿的被褥暖在自己的身下。姐姐说最快乐的事情是和父亲一起工作、上山、听半导体收音机。母亲说四个孩子中,父亲唯独没有打过我。姐姐、妹妹她们参加工作早,我一直念书,毕业3年又结婚了,为这个家出力最少,而今,人到中年,生活、婚姻还让父母牵挂,内心实感愧疚。举杯敬父母,话语哽在喉,对视父亲的那一刻,我的泪夺眶而出,父亲也潸然泪下。我的心父亲懂,父亲的爱我无言表达。我把笑容重新挂在脸上,努力把这煽情的一页跳过,只是父亲含泪的眼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。

  父爱如山,是那样厚重。母爱如海,是那样博大情深。父母健在,家永远是儿女眷恋的港湾。举杯庆祝,我们又在父亲的大圆桌开怀畅饮。大圆桌延续了它旧的风俗,开启了新的使命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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